北上寒秋

这儿舟翁寒。
是个疯子。
渴望活着。
希望死掉。
望各位安好。
企鹅2239275678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能把文章写得好,动人心肠。
我只有羡慕的份。

她拒绝给我一个笑脸

比较希望的几个死法

重病(癌症,白血病,艾滋病等)
确诊之后就哈哈哈哈大笑,之后把所有想做的事做完然后自杀,绝不拖泥带水。图那种大限将至毫不畏惧的快活感。

意外身亡(车祸,溺毙等)
留下一堆未完结的心愿突兀死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烦心事。

众叛亲离后自杀
让活着的人唾弃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丢人现眼啦啦啦

我这算不算是英雄救美了/原创

我这算不算是英雄救美了
*写得很开心就擅自发上来了,企划里儿子和儿媳的,bg狗血八点档
*现代pa
*大概是OOC的
*脑洞出自亲家文出自我
*我有病系列
*有安小姐的客串xxx

01
那个叫奥德莉的女生真好看。
戴森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对莱恩说。
恩。莱恩顺着他往下说,用一种平淡的,轻飘飘的声音对他说,有本事你去追啊,
02
奥德莉在这所私立学校内算是有名的人物:米迦列拉家的独女,家里穷得只剩下钱,虽然高傲却没有大小姐的傲慢,品学兼优,知书达礼,还配了一副好面容。
——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玛丽苏的标配。
相比之下戴森就苦逼了不少。作为靠成绩入学的无产阶级人员,括弧和家人断了关系括弧完,他唯一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就是他那比别人丰富的校外生活:打工赚钱,勤工俭学。
所以在听到戴森真的要把奥德莉追到手的时候莱恩吓得生吞了半瓶老干妈。
03
不过女神不是那么好追的。戴森想了无数个和奥德莉见面相识的场景,每次都被无情的推翻了。夸下海口一个月,奥德莉仍然不知道一直给自己写莎士比亚情诗的人是谁。
04
真正的接触源于一次偶遇。
因为被朋友安利了“城北那家咖啡店很不错”,奥德莉和安决定去看看。
在那家咖啡店打工的戴森在看到女生走进来的时候仿佛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少年,你的机会来了!
奥德莉入座后就有服务生挂着职业笑容过来点咖啡,点完后告诉他店里搞活动,今天她是今天中奖的顾客所以这单免费。奥德莉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却没有想太多,和安点了点别的甜品后就开始享用周末的下午时光,没有觉得有什么蹊跷。
这种中奖的情况保持了三天左右,第四天有人很惊奇的发问:“我记得那家店里从来没什么活动啊?”
05
戴森在晚饭时间敲开莱恩家的大门,开门见山。
“莱恩,我问你,你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兄弟吗?”
“是啊,怎么了?”
“哦,那让我蹭几顿饭吧,就一个月。”
“……你刚刚说什么?”
“让我蹭一个月的饭。”
“不,我说上一句。”
“你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哥们吗?”
“不是,滚。”
说完莱恩就甩上了门。
06
莱恩很好奇戴森原本够用的生活费都去哪了,后者把最近几天谎称打折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认错态度无比的诚恳。
“我看你这是活该。”莱恩翻了个白眼。
“那个时候没想这么多啊……还告诉自己要理智,但看见她又忍不住,结果现在一下就回到解放前了。”
“然后就来我这儿蹭饭?”
“对!”
“……你的脸呢。”
“被狗吃了。”戴森厚着脸皮回答,伸手去夹盘子里最后一根鸡翅,却被莱恩先一步抢走,后者还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来炫耀。
“我们的革命友谊呢抢我鸡翅的先生?”
“被你吃了。”莱恩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挑挑眉,“还有,这是我家,鸡翅也是我的。”
07
奥德莉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想到那个觉得面熟的服务生,出于礼貌和好奇她决定去问一问,下课就赶来咖啡店,刚好遇到了那个服务生——和自己穿着同样校服的服务生。
老天爷啊。戴森想,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这什么鬼运气,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啊。
奥德莉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真的眼熟了:这是隔壁班的校友。
08
戴森磕磕绊绊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并且打电话让莱恩作证自己的目的很单纯。
“就算这样说,但还是谢谢你了,”奥德莉笑着说,“作为回敬,我还是和店长沟通了一下,我会把咖啡的钱再付一遍,你的工资也可以照领不误。”说罢挑起嘴角笑了笑,笑容和她手上的金属饰品一起闪得戴森不知所措,连谢谢都忘了说。
奥德莉想了想又不充了一下:“不过这家店真的很不错,我会带朋友们常来的。”
09
在一个尴尬的相识之后戴森的追求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步,:女神终于认识他了。
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戴森抓住时机就此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之路,又名尬撩(来自莱恩)。为了显示友谊的高尚莱恩送给他一本《告白指南》,美其名曰追人要按套路,姑娘们喜欢套路。
戴森决定试试看,就在某一天奥德莉独自光临的时候凑到她身边。
“?”大小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眸子清亮动人。
“那个……你的眼睛真漂亮,我能在它之中看到星辰大海。”
奥德莉对突如其来的夸赞一头雾水,但还是道了谢:“呃……谢谢你,不过这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星空美瞳。”
“……”
当天晚上听说了这件事的莱恩笑声传遍了家门口半条街。
10
说真的,追自己的人不少,但像戴森这样情商这么低的奥德莉头一次见到。给自己递莎翁和王尔德的情诗,会有夸张的称赞,在咖啡店里给自己送来各式各样的甜品。这些事之前的人都做过,毫无新意。她只是觉得戴森很固执,对执着的事坚持到底,即使受到周围人的嘲笑也依旧坚持。
久而久之奥德莉也听说了关于戴森的一些事:和家里关系很紧张,用成绩考到这所学校,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勤工俭学。即使这样他还在坚持,那还真是对一些事固执到极点了啊。奥德莉一遍照镜子一边想,看到镜子里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想起戴森脸上的笑自他们认识起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无论什么场合什么心情都没换过,这样一定会很累吧?
11
经历了几次尬撩后戴森气急败坏地把那本破指南发配到了垃圾桶,还踹了一旁已经快笑出腹肌的莱恩几脚,最后坐回公园的台阶上思考人生。莱恩笑够了就爬起来挨着他坐下,手里晃着一听刚刚打开的啤酒。
“你是怎么断定你喜欢她的,而且还这么笃定。”
戴森问他:“你看我什么时候特别紧张过吗?”
莱恩定神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你那时候和你爸你哥都已经动手了还能和我开玩笑,根本没见过你紧张。”
“是吧,可我遇到她就会手足无措,畏首畏尾。总想给她最好的,又害怕她会厌恶自己,最后干什么都弄巧成拙。”戴森仰头把手里的半瓶啤酒喝完,“就是那种你本来步步为营的人生因为她失了军心而方寸大乱的感觉,你却心甘情愿,这就是喜欢。”
12
戴森下定决心放弃套路按自己的风格来表白,但还是听取了莱恩“举办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的建议,或者说是妥协。幸运的是奥德莉没有拒绝邀请——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个邀请是图谋不轨的。
万事俱备,只欠周末。好不容易挨到了那天,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戴森觉得心里不是撞了小鹿在乱撞,而是装了音响在放山路十八弯。
然而受邀方直到店里的人都快散去也没有出现。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戴森和莱恩负责锁门。两个人走到红绿灯处分开,莱恩走了之后戴森独自一个人在街头发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猛然想起这个不能抽,又把烟盒扔回口袋里,转身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手机适时响起,电话那头是安焦急的声音:
“奥德莉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能不能、一起帮忙找一下?”
13
戴森在学校附近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奥德莉。大小姐显然是刚刚哭过,眼角发红,看到来着非常时诧异,站在那里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戴森向前走一步指指外面:“不就是吵架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家吧。”
奥德莉没有动。
“回去了,她们都很着急,再这样我会被当成人贩子的。”说完还发出了有人关心真好啊之类的感叹。奥德莉向前挪了两步,在跨出巷子的前一秒突然被前面的人护住,再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敲了后脑,失去知觉。
14
再睁开眼睛时身处一个破旧的仓库,四周充斥着橡胶轮胎的气味,吸进肺里令人作呕。奥德莉觉得后脑昏沉沉地疼,试图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同样境遇的戴森离她不远,见她醒来后急忙问她有没有事。
还没来得及回答仓库的门就被打开,走进来两个被墨镜和口罩遮住脸的中年人,脸虽然被遮住,但仍然能听出声音里掺杂的笑意。
“私立学校的学生?那可真是值不少钱。”其中一个人端详着,另一个在旁边附和。很明显这是因为身上的校服遭到了绑架。奥德莉看向戴森,昏暗的光线盖住他的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可脑子就像是锈住的机器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她尚有被家里赎回的可能,可是旁边那个人没有,没人来赎他,到最后搞不好命可能都会丢在这里。
奥德莉胡思乱想着,手心被冷汗浸湿。相比之下戴森看起来轻松很多,嬉皮笑脸地和绑匪说上话。
“旁边那个姑娘值钱是真的,我就是个穷小子,身上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更别提家里了。”
那边的人显然不信,骂骂咧咧地走上前踹了他几脚。地上的人将捆起来的双手送到他面前示意他不信可以搜身,掏遍所有口袋只找出一部手机和一盒烟。
两个人哂笑,把烟和手机拿走。
“没钱有这么贵的烟?”
“啊啊被发现了……”他用一种可惜的语气说,“那二位能不能先放了我女朋友啊?”
奥德莉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腹诽谁是你女朋友。
“想得美,你还能用双倍的赎金来赎她不成?”
“能啊能啊!”戴森看着自己的手机让他们拨号,“我现在就给我家里人打电话。”
号码拨通后是一串等待音,接着又变成了忙音。绑匪有点儿不耐烦。
“现在太晚了我爸可能睡了,要不你们再试试?再不行还有我哥呢,抽根烟慢慢等。”
绑匪只好耐下心来第二次拨通那个号码,一遍抽着从戴森身上搜来的烟一边等。在烟送到嘴边的一刹那奥德莉听到了黑暗中戴森如释重负的嗤笑,没过一会儿对面的绑匪就齐齐倒了下去。
戴森抽出袖口里的刀片割开绳子,转身去救奥德莉,松绑后拉起她的手就向外跑,临走前还不忘捡回自己的手机,挂断电话那头亲生父亲的辱骂声。
两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周围渐渐明亮,有汽车的喇叭声和繁华的街道两个人才停下来,靠在墙头上大口喘气。
奥德莉努力让自己从缺氧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看清视野里戴森挂彩却还在笑的脸,又看看周围城市的街道,觉得刚刚就像是一场可怖又不真实的梦。
戴森喘着气自我陶醉:“哈哈哈哈哈幸好今天我没把它送出去。”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两个人?那盒烟的烟草里有乙醚,我为了送给咱们教导主任那个秃驴弄的,想不到还救了我们一命。”戴森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半分钟后他又补了一句:“我这是不是也算英雄救美了啊?”
“不算,谁同意我是你女朋友了。”
“啊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作祟还是受旁边那个人的影响,奥德莉忽然很想抛开淑女架子大笑一场。
但她最终只是浅笑,转头去看戴森那张遍布伤痕的脸,伸手去触摸他上扬的嘴角。
“如果一直这样笑着很累的话,就把嘴角放下休息一下吧。”
15
总之最后还是把女神追到了。戴森作为一个穷苦的劳动人民终于有了第二件可以炫耀的事:我有一个令人嫉妒的女朋友。
莱恩在听说了这件事后第一时间送去了祝福,并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当着戴森的面吃完了剩下的半瓶老干妈。
—END—

失去了写文的能力。我是不是快死了。

再多的骄傲构筑的高墙都会因别人的只言片语而分崩离析。

有一个脑洞来着。
平行线设定,一边是三个人准备校园的元旦话剧,因为不想演白雪公主或者灰姑娘于是就干脆自己随便写了一个,内容就是另一边三人组在星星球交战的场景,阿卡斯赶到时凯撒和伽罗已经同归于尽。
大概是交织的吧。
阿卡斯看着已经空了的舞台和手里被翻得卷了边角的剧本,胸口处说不出来的难受。暖气还在来着,过高的温度烤得人眼角发烫。伽罗和凯撒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同样觉得惆怅。
这个故事太熟悉了,即使只是一个话剧,也让人身临其境一般,甚至能听到战场上炮弹爆炸振动耳膜的轰鸣声。
可它只是一个话剧,不是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看了彼此一眼,如释重负。
另一个冰天雪地里,阿卡斯则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呢,垃圾一个。
写什么都写不好。

[开宝 花粗]罂粟/架空战争向/花粗/文:舟翁寒

参本的稿解禁了就拿出来晒晒xxx
现在看看觉得写得很不满意,各位凑合看吧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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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现场上留下的是空旷和死亡,伴随着寂静。有幸存者跪在尸体中,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呆滞和茫然,四处张望后将头低下去,埋在尸体上,感受战友仅存的温度,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叫。
战争开始了。
仅仅是开始。
和平已经成为过去式,曾经宣扬的爱与善良在这个时代迅速被摒弃和践踏,战场的残酷顺着东风被送到国家的每个角落,捍卫自己的国家是高于一切的口号。世界开始面目全非。
这些都是几年前的故事了,只存在于靠在窗户旁晒太阳的老人口中,现在没人去在意这些,如何快点取得胜利和结束战争才是人们真正渴求的。
战火肆虐了国家一半的土地,燃烧殆尽后是绝望和仇恨。
花心掸掸衣服上的灰土,在黄昏时踏上已经沦陷的占领区。他刚刚从总部被调遣过来,着手准备下一场战役。毫无疑问地,这片区域已经成为他所属国家的战利品,缩在格子般窗户里的居民是代表屈辱的战俘,誓死守卫这片土地的军人早就成了亡魂,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这些战俘的去留完全取决于花心的一句话,可是这位少校明显不关心这个问题。他踱步在布满碎石的街道上,身后跟着两名士兵,军靴踏在道路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被死寂衬托得格外响亮。居民们隔着玻璃,将目光聚焦在花心身上,心里向上帝乞求他放过自己的性命,求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而不要被关押进集中营内再无天日,最后被掩埋入土,抹消存在。
这样的乞求很快就被打断。
巷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个人,身上挂着破败不堪的占领区国家的军装,站在巷口扶着墙,四处张望,碧绿的眼睛底透露的是茫然和无助,头上还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干涸的血液配上没有完全发育的少年的身体使整个人看起来都苍白无力。
这个人的出现让本来就保持高度警惕的士兵更加紧张,花心清楚地听见了斜后方穿来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对面的人更加不知所措,急忙开口:“请……请问……这是哪儿?还有你是谁……?”绿眼睛的在布满灰土和伤痕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对方把目光投向自己时少校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把枪放下。”花心微微回头命令道,然后走向对方,半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睛:“这里是K国的新领土,我呢……我是K国的少校花心,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明显地怔了一下,眼皮垂下来,思考了几秒后小声回答:“我……忘记我自己是谁了……。”
这个答案让人吃惊,却也在花心意料之内。有哪个士兵会穿着军装在废墟中出来然后忘记自己所拼死守卫的国土呢?无非是在战斗中头部受了伤,忘记了之前的东西。这只是猜测,身为军人多疑的本性让花心再度询问了对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再想想看?”
“……”后者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眉头紧皱,手指揉搓着已经破损的军装,很久才开口:“……粗……心?我的名字粗心……其他的记不起来了……”
花心听着粗心的回答,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十多岁的小士兵是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这种情况他第一次遇到,之前从没有过。在战场上无论是谁,无论各种情况,都应该不加任何感情地处置,面前这个人却让花心犯了难。在他还在犹豫不决时小家伙就因为体力透支向前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被面前的人接住。
“长官,这个……”后面负责守卫的士兵看向少校接住的人,请示如何处置。
“带回去,带到我那里。”
“可是这——”
“费什么话,用不着你们插手。”花心沉了沉眸子,重新换上之前冰冷的表情,抱起人向返回的方向走去。
02
粗心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左右,天还没有亮,夜水泥建筑物里一片沉寂,光手表微弱的亮光根本不能用来探路。再怎么失忆粗心也记得这是战时,夜间开灯就等于向敌人暴露目标。
那——敌人是谁呢??
粗心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茫然地想,抬手伸向上方又无力的落下来,手落到头上时指尖传来纱布的触感。伤口都被包扎过了,细小的擦伤也都被消过毒。片刻的呆滞后粗心才想起了零星的片段,爆炸的轰鸣,崩裂的水泥和木板,满是废墟的城市和一个在残酷战争过后却对自己带有明媚笑容的人。
那个人叫——
“花…花心…?”
粗心下意识地将名字喊出来,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行。
没有得到良好恢复的身体很快再次倦怠,受过枪伤的大脑也不允许他有过多的思考,合上双眼粗心再次进入睡眠,梦中是零碎画面的再上演。
耳边轰鸣的爆炸声,头顶轰炸机盘旋渐远的机翼声,周围四散的尸体,回过头时在不远处爆炸的建筑物,和一张带着笑脸却模糊不清的脸,在对方说出什么之前又有一颗子弹射向自己——
“不——!!”粗心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喘气试图使自己平静。
周围的医护人员明显被吓到了,端着托盘的手一抖,之后向门外向花心报告情况。粗心靠在墙头发呆,眼前不断重播梦里的画面。其他的东西他记不起来,但战争的残酷被深深的揉进他的脑海,不断作祟。
放空的眼睛前突然晃出来一双手,接着是一张笑脸:“醒了?感觉怎么样?”
“………”粗心蜷了蜷身子,不说话。
“还记得我是谁吗?”花心坐在床边,递过去一杯水,小心地询问。
“…花,花心。”闷声回答。
“能想起什么吗?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粗心啜了一口水,咬住下唇摇头。洗干净灰土和血污的脸是一副未长开的少年模样,还有小小的雀斑,半垂的眼睛紧张地盯着花心,让年轻的少校更为开心。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去吩咐外面的人就好,我去开会,等下回来。”
“好。”
就这样粗心在这里住了下来,因为在少校身边,医疗水平和吃食都和其他普遍士兵不同,伤口和身体恢复得很快,三个月后已经能随着花心出席各种场合了。
外界对这位从战场上捡来的小子很不满意。有些人绞尽脑汁极尽谄媚也想在挑剔的少校身边争夺一席之地,却被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败国家的杂碎挡了去路。军队里对这小东西的负面评价是日渐增多。但粗心的枪法却是好得无可挑剔,军中上好的神枪手都比不上他。没多久花心就给贴身的护卫调了职,身边单留粗心一人。
三个月过去,已然是夏天,但粗心的记忆却未像那些充满生机的树木一样恢复。
外面传来捷报,说又攻陷了对方一座城市,战线可以再向前推进,根据地也可以更换地方。得到消息的次日便动身,留下些许人在此驻守后花心便带着其他军队向新目标前进。
军队行驶在被战火洗礼过的草原上,隔着玻璃窗粗心能看到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军械残核和在暴晒下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只是距离太过遥远看得并不真切。头部的钝痛感还在,可他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太阳逐渐北移①到天空的正中央,几天的前进已经结束,营地驻扎完毕后粗心就站在边发呆。嘴里哼着记不清楚歌词的歌谣。
花心站到粗心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整个战场。
空空如也。
将战线向前推进后便没了在之前城市政府大楼里居住的良好条件,再加上越来越多的军务让花心应接不暇,此刻能安静地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奢侈的休憩。粗心的声音哼出来的歌让人很安心,模糊不清的歌词语让他想起了遥在远方的家乡,那里曾经也平静安详,只不过后来都变了样。战争开始了具体几年他记不清了,踏过多少焦土他也不记得了。总部让他前进,他就不能后退,不能有一些的怜悯与善意。战争麻木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心,本应该和平发展下去的生活变成了军旅奔波,布满尸体和枪支弹药和残忍的侵略。
歌声戛然而止。
花心看向旁边的人:“很好听,这是什么歌?”
摇头。
“这样啊…”花心瞌上眼,叹了口气,“大概…是你家乡的歌谣吧…。”
“我家乡?”
“对,你的家乡——”话突然止住。粗心歪着头期待下文,花心就把主题转回了别处,“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对我兵刃相向,你会杀了我吗?”
粗心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发愣地看着前方。他回避这个问题,眼前浮现的是几个月以来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内容很枯燥,但平和又宁静,在战争中有这样的日子弥足珍贵。粗心被花心保护得很好,从未被派遣到战场上,再加上没了之前的记忆,对战争残酷的认知删除得干净,所以这样的问题粗心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会吗?”花心再次问出这句话。平静的语气让粗心觉得压抑和不安。
“我不知道。”他这样回答,眼神四处游离,就是不肯落在花心身上,更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再唱一遍刚刚的歌吧。”

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03
夏天灿烂得过头的阳光刺入每个黑暗的缝隙,七月已至,伴有侵略意味的暴雨也迅速到达。也许是因为受战场上血肉的滋养,本应该早就凋谢的罂粟鲜红地布满了整个战场,在太阳底下显示着颇为妖异又悲凉的姿态。
花心随手摘取一朵拿在手里,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因太阳暴晒而将死的红色花朵,叹了口气:“本来不属于它的时间和地点却都阴差阳错地出现在这里。”
粗心在一旁听得迷糊:“但这些很漂亮不是么?”
“是啊,很漂亮。”五指松开,柔弱的花便缓缓落地,混在青草中间。“它们不知道是什么在他们的脚下,也不知道这里是何时何地,它们只是在单纯的活下去。”
“能活下去不好吗?”
“活下去很好,但现在不是它们应该活下去的时候,这也不是它们该生活的地方。人们将把它们践踏,太阳会把它们炙烤至死。现在它们给了我们美丽,但夭亡得却比它们正常的花期还早。”花心说得很平静,声音不带有任何起伏和感情。

“…………”粗心缄默不语,弯腰把刚扔掉的罂粟连起来揣进口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去,一路无言。
回去之后粗心将花夹在书里。——书是花心的,他已经不看了,或者说是没时间看——夹好后又盯着书的封面看了好久,才回到床上睡觉。

04
秋天如期而至。
军队没有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地前进,现在他们忙着撤退。在此之前他们的进攻出了问题,不仅损失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力,秋天异国土地上的疾病也造访了他们。北线和南线的战势同样不容乐观,这几乎是开战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占领区被夺回,军队被伏击,这些让花心措手不及。为了保留实力花心只能撤退。
秋雨将原本平缓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军队举步维艰。为了保证撤退速度,大量器械被抛下。一路上因为疾病和条件恶劣,死亡的数字不断上涨,像秋水一般,把花心的心浸得冰凉。少校的心里装满了事情:如果一路撤回,回到总部,那么是否可以把这个在战争中捡到的小家伙带回去?花心的眼睛扫过粗心低着的头,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粗心随着他缓缓行进着。抬脚时用尽力气将小腿以淤泥中拔出,落脚时再踏进去,溅起泥花,粘在裤脚上,形成斑点。撤退的路上还有许多没有来得及带回的尸体,他们抱着枪,躺在草丛或平地上,面部朝上,黯淡无光的眼睛盯着天空,大张着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有些高度腐烂的尸体令粗心发呕。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战争的残酷,再此之前,他被花心保护得太好了。
“怎么样。”
“什么?”
“战争,在你眼里,怎么样。”花心半垂着眼睛问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很残酷。”简洁明了的回答。
“对啊,很残酷,我们是这残酷的始作俑者。你想起一切后,会怨恨我吗?”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声音,问了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
但没有答案。
秋雨来得很不是时候。温度逐渐降低,应援迟迟不到,撤退的道路越来越艰难,疾病和死亡笼罩在整个军队上空。内部矛盾不断被激化,碍于军人的颜面而无法爆发。人数仅剩下二分之一,物资却只有三分之一。在这样的条件下,受花心庇护的粗心成为了众矢之的对象 。
“喂,小家伙,断后的人手不够用了。”一群人将他围起来这样说,“花心上校已经无暇去管这些了,你也不愿意让他更头疼吧?去吧,神枪手,到后方去。”说着就有人把枪和空了一半的弹匣塞进粗心手里,拍拍他的肩膀,“去吧,神枪手。”
……
花心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惹事生非之徒已经躲得很远,后方传来的消息是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
花心攥紧拳头又松开,面色阴沉。他不能勃然大怒也不能流露出任何悲怆。“帝国少校”的身份将他所有的感情都紧锢住,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以军心为重。他早就知道这个世道想留住谁都是虚妄,只不过他不知道有这么快。没有答案的问题就此中止了,细细想来自己和他也不过只有几个月的交集,很多想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很多想要传达的话语都封印在喉咙里。花心幻想过如果战争胜利了,就带着这个小家伙一起回去,辞去所有职务,带他回那个不一定还存在的家乡,躲避所有的残忍之事。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最后的最后只能将所有的感情化为一声叹息。
军队得到了应援,但上帝的眷顾已不在。
无论是哪个战线,都是以大败收场,总部为了保证国家的精锐力量,下令连夜将各位将领调回。此时已经是隔年的春天。
战争让花心的感情麻木,得到消息时只是草草收拾了几本书带走,剩下的全部销毁。回到总部得到安顿后,花心开始静下心来整理东西。翻阅时纸张中间飘出鲜红的花瓣,已经被书本吸干了水分,但颜色依旧鲜艳。
那是当年粗心拾起的罂粟。
——本来不属它的时间和地点,它却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回忆起曾经自己说过的话,眼前出现的是那个天真纯粹的笑容,和硝烟满天的战事格格不入。
本来不属于他的世道和立场,他却阴差阳错地出现在自己充满罪孽的生命里,让自己减轻了罪恶感,以为自己也能想所有人一张活在阳光下,那张还有孩子气的脸在记忆力就和这些花一样赏心悦目。
最后也像这些花一样夭折。
锥心泣血。
花心将花瓣小心的放回,合上书本,向阴沉的窗外,再度叹了口气。

05
K国风光已不在,统治者建立强大的帝国的梦想被反戈一击的盟军击得粉碎。
人民四处逃窜,军队还在作殊死抵抗。连夜的火光和枪声充斥了大街小巷,某个秋日的黎明,盟军踏上了总部大厦的顶端,挥舞他们的旗帜以示胜利。
所有参战的将领被逐个查出,在外面已是狼藉一片的时候花心淡然地坐在窗边,无视外面连天的火光,将那罂粟的花瓣再度翻出来端详。
于他而言,生死都无所谓。无论是挣扎或者等待,迎接他的都是死亡,而死亡则是解脱。
终于有人找到了他。门被轻轻地打开,有个脑袋探出门框四处张望。脑袋看到花心时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惊喜又悲怆的神情,无力地瘫坐在地。花心应声抬头,看清来者时眼里是惊讶,接下来是从未有过的欣慰。
在他们认识的第二个秋天,花心蹲在粗心面前,笑得和一年前一样温和,没有对死亡的丝毫畏惧。
“你还活着,真好。”花心抚上粗心握着枪的手。
“我——”对方有点抽噎,头靠上花心的肩膀,想把一年以来的所有恐俱和痛苦忘掉。
“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死了……”花心用另一只手摸着对方的头,用惯有的平静的声音安抚他,“没事的,我还在。这一年还好吗?”
“他们把我当作战俘带了回去…有人…有人认出了我,放了我,帮我恢复记忆……然后再次参军入伍……”粗心小声回答,声音颤抖,“我不想、我不想再参加战争了,我想回到我们之前的日子……”
花心挑了挑嘴角,扳过他的头正视自己:“别哭啦。听说你们杀死了一个敌方军官是有奖赏的吧?”
粗心点点头,不安感迅速爬满心头。
花心继续笑着,按着枪的手稍稍攥紧:“还记得那些花吗?我们曾经看到过的那些。”
“记得……”
“你和它们一样,不应该生活在这个时代。很抱歉,我毁了你们的家园,让你经受了痛苦。”
手慢慢抬起,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粗心猛烈地摇头,想把手抽开,却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不,不——你放手……我们可以逃走………”
“乖,”花心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别哭啊,回去好好活下去,我走了。”
“不——!”
扣动扳击的响声。枪声。喷溅而出的鲜血。倒在血泊中温度尚存的笑脸。自己手里的枪。
外面的人听到枪声后都迅速赶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上校后心情颇好:“不错嘛,竟然真的找到一个。”
“——诶?你怎么啦?”
粗心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嚎啕大哭。

06
在佛兰德斯战场,罂粟花随风飘荡

一行又一行,绽放在殇者的十字架之间,
那是我们的疆域。而天空
云雀依然在勇敢地歌唱,展翅
歌声湮没在连天的烽火里
此刻,我们已然罹难。倏忽之前,
我们还一起生活着,感受晨曦,仰望落日
我们爱过,一如我们曾被爱过。而今,我们长眠
在佛兰德斯战场……
继续战斗吧
请你从我们低垂的手中接过火炬,
让它的光辉,照亮血色的疆场
若你背弃了与逝者的盟约
我们将永不瞑目。纵使罂粟花依旧绽放
在佛兰德斯战场……
             《在佛兰德斯战场》
--END--

·一点说明,罂粟花期为春末夏初,正常情况下盛夏不会开花,文里是咱瞎扯的,别当真xxxx
·注①:指太阳高度逐渐增大,暗指夏天到来
·故事原型是苏德战争,我两大本命xxx但是这不是历史,是两个架空的国家
·最后引用的诗确实存在,诗中具体是罂粟还是虞美人我忘记了xxx